海外华人不易,别再给归国同胞扣上“万里投毒”的帽子

随着传染病源的扩散,世界许多国家呈现了爆发式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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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国家疫情新增确诊趋势图 图片来源:丁香医生

目前日本、韩国等地相对处于可控状态,曾经最为岁月静好的欧洲国家似乎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种形势下,那些生活在病例增长地区的人们,都在寻求自我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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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全国疫情新增趋势图 图片来源:丁香医生

虽然我们这里是全球头一个爆发,但从目前状况逐渐处于稳态。于是,一些华人华侨和留学生,选择了回到故乡。

不过,久别家乡的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似乎已经有人不太适应这个生养他们的地方了。入境检验隔离本应是必须的,但部分归乡的人们似乎没有想过隔离是否要收费、隔离期间是否能得到妥善照顾、以及隔离的场所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事后表明,没有考虑清楚就做出的决定,不可能理性,结果也不一定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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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准备回国的海外华人

最近的新闻报道中,有一些入境人员在机场和隔离地点因为各种细节处理得不满意,与工作人员发生争吵。

如果放在平时,这种小事根本不算什么,也不会有人关注。但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他们被迫走入了舆论的聚光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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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新闻的主播

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中,但凡有类似的舆论关注点,总会有一些电视媒体和自媒体,发表某些甚为奇怪的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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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公众号的文章

比如拉萨新闻的“家乡建设你不在,万里投毒你最快”,更有甚者有微博用户在全网发起人肉搜索那些发言抱怨检疫隔离过程中碰到麻烦的回国人员,指斥他们为“巨婴”。

首先,人肉搜索严重侵害了他人的隐私权,是违法行为。其次“巨婴”这一论调也被很多人引用滥用,几乎成为指责他人的标配。

问题来了,这些被指责的人究竟是不是巨婴?

1、“巨婴”到底长什么样?

“巨婴”这个词,因心理学家武志红的《巨婴国》一书而风靡网络,不过绝大多数人似乎并不知道巨婴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因为这本书现在谁也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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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志红的《巨婴国》

在我看来,“巨婴”一词是客观描述一种心理现象,倒未必有多少贬义。婴儿是每个人都必经的阶段,每个人都曾经是婴儿,说一个人是婴儿不见得就是骂人。

婴儿对世界的认知有限,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通过感知自己内心世界的反应,去评判事物真伪。在无法全面获取外界信息的情况下,婴儿总是喜欢放大外界事物的表面性,尽管这个事物实际上并不想婴儿所想的那般夸张。

对于一个正常的人来说,从婴儿成长为少年,对外界事物的获取能力增加了。他可以不断处理来自事物本身的信息,学习借鉴他人对待事物的态度,从而将各种意识叠加,最终形成清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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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不太正常,或者他生活的环境不太正常,他从婴儿开始得到的关于外界事物的一切反馈都是失真、夸大的,无法反映事实,这个人对外界的正确认识就无法养成。

由于环境相对封闭,交流相对割裂,很多延续至今的古老文明,其每个成员都很难全面获取外界信息,乃至绝大多数人一生中能够获得的外界经验都十分稀少,更多依靠自身固有的感受来评判事物。

这样的文明,尽管历史悠久,有三千年或者五千年,但实际上的文化发展非常有限,往往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呈现出早熟的状况,之后就不再有大变化了。

这样的古文明正像是一个体积越来越大,却没有办法成年的婴儿,社会心理学家把这种文化群体称之为“巨婴”。

通常情况下,对一种心理状态的形容都不针对个人,它是客观的描述。而如今很多人却经常喜欢借用这种客观的描述来骂人,扭曲了语言的正常语境,是非常值得警惕的问题。

我们可以把某一种行为背后的心理状态称作“巨婴心态”,但有这种心态的人,不是“巨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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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单独的事件,即使当事人表现出某种巨婴心态的倾向,也不能说当事人就是有巨婴心态的人,因为巨婴心态是长期处于某种心理状态的总概括

那些人说:“国家不养巨婴”、“那些把国家当保姆,任性地予取予求的巨婴们,该醒醒了!”

这些话也不完全错。国家确实不养巨婴,因为国家是由人民养活的,人民当中必然也包括具有巨婴心态的人群。国家应该服务每一个公民,在提供社会公共服务这一点上,国家本来就应当是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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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句愚蠢的话不应该成为惩罚她的理由

归国人员和工作人员发生冲突的机场或隔离点的确不是宾馆,但隔离点的工作人员有义务倾听每一个被隔离者的需求,并且力所能及提供物资,而不是傲慢地无视。

即使被隔离人员出言不逊,也绝不应该以一个“巨婴”为理由堵塞掉他们所有的意见,继而推卸自己把事情做好的责任。

那些说“国家不养巨婴”的人们,很显然就是一种见不得别人说一丁点国家不好的心态。这种心态,何尝不是巨婴心态,人们何时才能多一些理性呢?

2、扎堆回国并不理性

除了短期访客不得不回国的人之外,长期在国外居住的华人华侨和留学生,在这个时候扎堆回国并不理性。

早在病原先发地最开始爆发的时期,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出台了针对先发地的旅行禁令,当时却遭到了病原先发地和某国际组织的反对,认为这是“过度”反应。事后证明,凡是做得坚决的地区,目前来看都抵抗住了第二轮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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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隔离的成果非常好

现在不管身处何方,最安全的选择就是躲在家里,要回国必然要去人员密集的机场等地,在家很可能没事,一旦出门就有感染的风险。

可是那些华人华侨留学生们如此不理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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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不管他们身处何方,都总是以接受中文世界的信息为主,在这个相对封闭的信息圈中,大量消息源正在夸大国外的风险,夸大国内的安全。似乎国内已经完全“胜利”,而国外正在经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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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同样的一个标题,几乎出现在所有打着服务华人华侨的海外微信公众号上,仅仅改了地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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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加拿大、法国、美国、瑞士用了一个模板

这些自媒体平台的受众,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是生活在当地,会听会看会感受,会随时看到不同意见的人。面对这样的受众,这些自媒体平台也敢如此造次,背后体现出来的是多么巨大的自信!

号称服务海外侨胞的自媒体平台如此,主要面向国内的信息平台则更甚。一段时期以来,我们看到在各种信息平台上,充斥着对各国各地区防控病原的妖魔化描述。最开始是台湾、新加坡,后来是韩国、日本,现在是大批量的欧美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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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台新等地的现阶段疫情数据 来源:丁香医生

新加坡、香港、台湾经历了最初的大规模输入之后,几乎都呈现出稳态,已经是全世界的榜样。

韩国、日本紧跟在先发地之后第二轮爆发,但措施得当也都处于可控状态。欧洲各国的国民生活方式,比较利于病原体传播,经过潜伏期后赶上了第三轮爆发,但是目前评判措施如何尚为时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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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阶段日韩两国疫情发展趋势 图片来源:丁香医生

有趣的是,那些妖魔化世界各地的自媒体或者媒体,在前一轮爆发的地方已经稳定之后,仿佛忘记了这件事,似乎世界上不存在新加坡、台湾、日本、韩国等地了。

他们自信地认为读者的记忆只有三秒钟,只要绝口不提就没这事,只要记住世界上就一个欧洲就行了,相当的自信。

处于极度恐慌之下的海外侨胞一落地,信息炮制者们马上“又是矿泉水,又是不戴口罩跑步”,铺天盖地渲染海外侨胞归国之后的产生的摩擦。

浸染在这种信息环境中人,怎么可能不受影响,怎么可能在极度恐慌下还能做到不动如山?冲动的情绪非我所欲也!

3、当事双方为什么情绪激动?

我们看到,在机场和隔离点,很多人情绪十分激动,他们的情绪爆发完全是因为自己不够理性吗?

也不尽然。对这些归国人员来说,他们并不知道故乡的真实状况。在信息炮制者们的渲染下,他们以为这里的手段“雷厉风行”,以为待遇好的不得了,在他们心中构筑了一个“完美”故乡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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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他们回乡之后才知道,原来这里要自费隔离,而且照顾难免不周。

不知道经历过这一切的回乡人员有没有明白过来,这里现在的稳定不是因为什么“手段雷厉风行”,而是因为全体民众共同付出了巨大代价,这当中有主动也有被动。而他们此刻选择回乡,也就必然要加入被动付出代价的人们当中,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付出代价的人没有心甘情愿或者舒服的,他们也一样。他们原本生活的地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让民众被动付出代价,只能尽可能呼吁民众自己主动付出代价来稳定局势。是否奏效有待时间来证明。

而入境隔离的工作人员这一边,也绝不是毫无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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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机场入境防疫措施

在入境处进行大规模检疫和隔离,对很多地方来说只是一个临时的决定,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这必然会出现旅客滞留机场、隔离点安排仓促等情况,甚至有在机场就地隔离的。机场毫无生活设施,隔离点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隔离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感觉舒服。

在一两个月前,有一些省市专门划拨出酒店、党校宿舍等场所专门为武汉的旅客提供隔离,并且给予了充分的照顾,怎么现在形势稳定了反而就做不到了呢?

再者,检疫和隔离的工作人员,他们可能也已经经历了一两个月国内防控的高负荷工作,如今突然面临外来压力,他们的火气不可能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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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提供公共服务是国家的义务,即使不是所有要求都能做到(事实上也不可能),也应当耐心倾听民众诉求,尽可能去解决。

但具体承担提供公共服务工作的个人并不负有国家的义务,他们也是人,这需要更高层次的管理者拿出担当和智慧来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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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矛盾状况之中,个别归国人员说些不中听的蠢话,比如“我们欧洲回来的就这待遇?”之类的,就不奇怪了。

非常时期,当事人之间都需要互相理解。回乡的人大概要懂得这里不是乌托邦,不要再选择性忽视很多事实细节,多多理解工作人员的辛苦,事情也就过去了。

而那些用个案来挑动公众情绪的媒体和个人,不想让事情过去,甚至明明已经有侵犯隐私的违法行为,却拿言论自由、公民权利做挡箭牌。

你们有误导生事、撕裂社会的权利吗?

4、回或不回,是每个人的权利

尽管扎堆回国并不理性,但回国与不回国,是每个人的权利

虽然回国的人当中,有人隐瞒旅行史、隐瞒病情,导致了携带病原体进入社区,这种人应当谴责、受到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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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瞒病情最高可判7年

而其他人,就算带着情绪,就算面对着乌托邦和现实的巨大差异而表达不满,乃至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都不违反任何法律,也不应当受到任何惩罚(包括隐私权被侵犯、在网络上被暴力言语攻击)。

当“家乡建设你不在、万里投毒你最快”被某市电视台的新闻主播转述之后,那位舆论场上最著名的主编也旗帜鲜明反对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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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帜鲜明的反对这样的口号

他说定居海外是每个人的权利,他们绝大多数不仅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反而搭建了国际贸易的渠道,促进了国内就业,还向亲人汇来外汇,本身也就是支援了家乡建设。他认为不应当以“家乡建设你不在”来概括海外侨胞与国内的关系。

虽然主编这次的立场很值得赞赏,但他的观点笔者并不赞同。

该主编认为,绝大多数海外侨胞是对家乡建设有贡献的,所以不应当与他们对立。看来在主编的思想中,是否与一个群体对立是有前提的,如果没有对家乡建设有一点贡献,是不是就可以与他们对立呢?

这样的逻辑很成问题。

正常人类之间,是不应当有是否对立的前提的,除非对方故意挑起对立。就海外侨胞来说,不管他们是否对家乡建设有贡献,甚至可能拖累家乡建设,比如有的留学生在海外花钱大手大脚,全靠父母供养,每次汇款都在消耗外汇储备,这都不应当与他们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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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华侨华人捐助抗疫物资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只要是该国的公民,或者曾经是该国的公民,大家都是平等的。

任何人只要拥有一个国家的居住权,他都应当平等享受这个国家的公共服务,而不以他本人是否对该国的发展作出贡献为前提。

换句话说,就算有人“家乡建设你不在”,并且“万里投毒你最快”,那也是他天经地义的权利

结语

在提供公共服务方面,国家是保姆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我们不应当把提供公共服务的每一个工作人员个体当作保姆,应当尊重他们,即使有照顾不周,很大程度也绝不是他们个人的责任,跟他们吵架、发泄情绪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大概率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在社会经济运行方面,国家又不是保姆,不应当太多干预市场,也不应当随意限缩每个个体的权利。

现在身处海外的朋友们,请保持理性,不要妖魔化你们生活的国家和地区,尽可能呆在家里。

对每一个人来说,不应当把试图全面掌控的人当作救星而产生依赖,正常的社会也不应当是处处为了方便全面掌控而开展建设。

每个人都要负起自己的责任,面对危难更多主动承担、主动付出合理的代价,守望相助、共克时艰,千万不要把被动付出代价当作社会的常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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