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禁枪为什么这么难?

编者按:“纪律良好的民兵队伍,对于一个自由国家的安全实属必要;故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得予以侵犯”——托马斯·杰斐逊

 

美国禁枪为什么这么难?

美国新泽西枪击事件

 

当地时间10日中午,美国新泽西州泽西城发生枪击事件,嫌疑人被发现后枪杀1名便衣警员,并躲入商店,杀害现场3名平民。

 

之后嫌疑人与警员发生枪战,1名警员肩部中枪,2名警员和1名平民被弹片炸伤。最终2名嫌疑人被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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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枪支暴力档案”网站截图

 

另据美国“枪支暴力档案”网站统计的最新数据,截至12月10日,在2019年美国已经有36993人因枪击死亡,其中包括196名儿童。

 

为什么枪击案件在美国如此频繁的发生?

 

要解答这个问题,要从“五月花”号说起。

 

1 “天赋枪权”

 

1620年,当“五月花”号满载遭宗教迫害的清教徒到达美洲时。等待他们的并不是美好的乐园,而是野蛮的印第安人和凶猛的野兽,因此手中的武器成为他们生存的必备工具。

 

后来随着英国对北美十三州的压迫,终于爆发了独立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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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独立战争的油画作品

而成熟勇敢的民兵组织成为反抗并最后击败英国的中坚力量,这些民兵组织其实就是由拥有武器的平民组成的。

 

纪律严明、作风优良的民兵部队对保护自由州安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美国独立后将“持有并携带武器”写入宪法(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人民持有并携带武器的权利就这样被延续下来。

 

一支受规范的武力乃确保自由国家之安全所必需,人民持有及携带武器之权利不可受侵犯

 

需要说明的是,此条不能解释成民兵才有权利“持有并携带武器”,相反,最高法院通过两个判决确立了“第二修正案保障个人拥有枪支的权利,不论该人是否属于民兵皆然”,并且此条“不仅拘束联邦政府,对于州政府和地方政府同样具有拘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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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修正案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这条宪法的措辞:“人民持有并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可受侵害”。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民持枪的权利并不是政府授予,而是天赋。

 

正如政府不能授予公民自由平等一样,因为自由平等是天赋人权,不需要政府授予,政府要做的是不去侵害这些“天赋”权利。

 

因此,这条法案也被称为“天赋枪权”,这一点或许是中国人无法理解的。

 

有人就讲了面对日益严重的“枪击案件”,废除宪法第二修正案不就完了。

 

那么,想要废除这条宪法需要走什么程序呢?我们先来看美国宪法第五条是怎么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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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参议院

《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第五条规定:“国会应在两院各三分之二议员认为必要时,提出本宪法的修正案,或根据全国三分之二州议会的请求召开公议提出修正案。以上任何一种情况下提出的修正案,经全国的四分之三州议会或四分之三州的制宪会议批准,即成为本宪法的一部分而发生实际效力。”

 

如果在美国要修改这条宪法,需要两院三分之二议员通过,并且四分之三州议会批准。因为宪法的稳定性原则,决定了各国对修改宪法都设置了非常复杂和苛刻的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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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禁酒令,美国民众打出“WE WANT BEER”的标语

美国1787年通过宪法,在230年的时间里,只有一条宪法修正案被废除,就是大名鼎鼎、公认荒谬的禁酒法案。

 

因此,美国如果想废除这条宪法,从程序上讲基本不可能。

 

2 美国拥枪传统

 

经过200多年的时间沉淀,枪支已然成了美国人生活的一部分。

 

根据统计数据显示,在美国私人枪支的数量大约在3亿支左右,几乎每人一支,可以这么说,美国的枪支普及程度就和智能手机一样,成为每个美国人生活中的必须品。

 

正因为有如此深厚的拥枪传统,所以,美国社会关于“枪支问题”的争议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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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枪支超市

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和《华尔街日报》在2018年8月份的民意调查显示:50%的美国人担心“政府在限制公民拥有枪支的权利方面会走得太远”,45%的人更担心“政府在管制枪支方面做得不够”。

 

而这其中,美国民间组织的游说力量更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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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美步枪协会LOGO

对美国枪支管理政策影响最大的,就是成立于1871年,号称“美国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民权维护组织”——美国全国步枪协会(美步协)。

 

该组织在全美不仅拥有500多万会员,而且是全美最有影响力的游说集团之一,这个组织握有大量拥有投票权的会员及丰厚资金,足以影响部分选举。

 

自1970年代后期,美国社会开始出现“禁枪”思潮开始,于是在国内各级选举中,美步协的选票只投向拥护《第二修正案》的候选人。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参众两院对于枪支管制的态度,决定了总统任职期间枪支管制立法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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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当选,NRA出力不少

所以,美步协要求自己麾下500万会员给每一位参众两院议员候选人打分,在这套评分系统中最主要标准就是看这个议员“是否支持枪支拥有”,然后以分数高低来决定选票支持方向。

 

然后,美步协将500万会员的评分进行一个汇总,并把评分结果出版一本《投票指南》。

 

因此,只要美步协投票支持的议员在参众两院占大多数,他们的目的就成功了一大半;所以,不论是从法律还是从社会传统上讲美国几乎不可能废除持枪的规定。

 

3 美国“控枪”风潮

 

既然“禁枪”走不通,那就换一个思路,“控枪”行不行呢?

 

上世纪60年代,美国先后发生三起影响美国历史的刺杀事件:1963年11月约翰·肯尼迪总统、1968年4月马丁·路德·金以及1968年6月罗伯特·肯尼迪遭枪击身亡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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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总统遇刺事件

这三起枪击案震动了整个美国社会,针对这些恶性事件美国出台了《枪支管制法》,该法规定:“枪支只能由挂牌经销商出售,不能非法经营并严禁邮购,对被起诉者、逃犯、非法移民、精神病患者、部队除名人员、瘾君子等人禁止拥有枪支,并限制销售能将半自动武器改为自动武器的升级包”。

 

1968年这部法律的出台应该是美国最接近全国禁枪的一次,上至白宫下至平民都在思考关于持枪的问题。

 

支持派认为:“枪不杀人,只有人杀人枪支只是所有日常生活设施中的一部分,各自分工和用途不同而已,它比普通人家里的菜刀不会危险到哪里去。犯罪分子想杀人的话,他可以选择各种工具,枪只是人选择犯罪的工具之一。

 

反对派认为:维护个人的权利固然重要,但枪支问题已经绑架了公共安全,向大众的生命发起了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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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顿任内先后推动了三部限制枪支的法案

直到1981年里根总统遇刺后,全美要求制定更加严格的枪支管理制度的呼声更为高涨;到了克林顿政府时期,分别于1993年和1994年通过了《布雷迪手枪暴力防止法》和《禁止攻击性武器法案》两个控枪法案,规定民众购买枪支前需强制进入“等待期”并进行背景审查,同时禁止19种攻击性枪支的制造、销售和进口。

 

在克林顿第二任期内,美国还通过《拉丁堡修正案》,规定禁止被判决犯有家庭暴力罪行者拥有、买卖、储运和使用枪械。

 

当然,除联邦法律外,还有一些地方性枪支管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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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枪逛超市的美国的民众

比如:华盛顿特区和伊利诺伊州等地区的民众虽然可以持枪,但必须让人一眼可以看见,不能将枪藏起来携带;加利福尼亚州禁止在公共场合持枪,如必须携带,需分解枪支和弹匣,并放置在汽车后备箱;犹他州、怀俄明州和蒙大拿州不允许携枪进入政府建筑,部分州不允许携带枪支进入校园。

虽然美国无法像其他国家一样彻底禁绝枪支,但是这个传统政策的优劣可以在社会中得到充分地讨论,而当政者不论是为了赢得选举还是要有所作为,则一定会对民众的呼声进行反馈,进而对一些政策进行调整。

 

良性的互动,既避免了“一刀切”的懒政,也保护了政策对立双方的利益。

 

 美国谋杀率低于世界水平

 

那么,“人人带枪”的美国到底安全吗?

 

看一个社会安全程度,最直观的数据就是恶性刑事案件的发生率,因为恶性刑事案件的发射率和当地的经济健康程度,治安水平息息相关。

 

拿各国谋杀率排名来看,美国的谋杀率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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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国谋杀率列表-每年每10万人的谋杀数

 

世界谋杀率排名第一的国家是中美洲的洪都拉斯,只有800万人口,但是每天有19人遭到谋杀,这每天死去的19个人又有谁去关心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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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的谋杀率指数

 

此外,并没有证据证明禁枪导致暴力犯罪的减少。

比如:自1976年起到2008年,华盛顿DC曾执行了32年的禁枪令,但是当地的谋杀率却不降反增。

 

据哈佛法律与公共政策杂志研究发现,世界上人均枪支最多的7个国家,犯罪率只有十万分之一点二,而人均枪支最少的9个国家,犯罪率则达十万分之四点四。

 

之所以美国社会给大众的印象是一个大概率“随机死亡”的国度,那是因为,美国一直是世界的焦点中心,关于美国的枪击案件会在全球各大媒体上占据显著位置,由于现代媒体的广泛而有力的传播度,会给其他国家的民众造成这种刻板印象。

 

而被世界“遗忘”的拉美国家,由于其社会动荡造成犯罪率极高,每天有很多无辜人的死亡,但是,发生在这些国家的恶性事件,大众反而没那么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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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表中有关各国交通事故死亡率的数据主要来自于世界卫生组织2015年的报告 

 

相比于我们讨论美国如何禁枪,中国人不如讨论怎样降低交通事故率更有意义,根据世界卫生组织2015年的报告,2013年,我国死于交通事故的总人数为261367人,每10万人当中就有18.8人死于交通事故,高于世界平均水平17.4。

 

 

 5 禁枪真的好吗?

 

从法律、民意和国情来看,美国全面禁枪的难度大致和中国全面禁烟的难度相当,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对日益严重的“枪支泛滥”无能为力。

 

正如我们可以出台法规严禁未成年人购买香烟、严禁公共场所抽烟等等,美国当然也有举措来保证枪支不被滥卖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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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美国枪击案案死亡人数排名前20的地区,大部分在加州

 

如果美国实行及其严格的禁枪政策,可以预料的情况一定是:枪支价格必然高到离谱,穷人买不到,而预谋犯罪的人则会想方设法的去买枪,这将造成普通没有持枪民众的极度弱势,对美国目前的平衡状态是一种严重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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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8年 枪支造成的死亡分类

 

上面这张图显示的是,从2014-2018年全美由枪造成的各类伤亡,由上到下分别是:1. 死亡人数(故意杀人致死)、2.  用枪自杀身亡、3. 故意伤害、4. 儿童(0-11岁)被杀或被伤、5. 青少年(12-17岁)被杀或被伤、6.大规模枪击事件、7.凶手谋杀后自杀、8. 防卫时使用、9. 枪支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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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大型枪击事件全美分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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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防卫情况下,枪支使用的次数(2019年)

 

不变,至少不会错,因为没有对比,你永远只能想象另一种可能的样子;但变了,就有了对比,变得更好顶多是得到一个赞,若是变得更差,哪怕仅有一半人反对,执政的根基也将不稳。

 

因此不要认为美国愚蠢,任何一方试图打破这种平衡态势的人都势必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参考资料:

Kristin Gossip,《Disarmed: The Missing Movement for Gun Control in Americ》,www.Gun-control.procon.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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